阿欢一头雾水。这个问题莫名非常。她是谁?
杀人的玉蝴蝶、欲救母的阿欢或是水yin庄的侍婢?
还能是谁?
你的银针是哪里来的?
妆台木匣里抓的绣花针。她不假思索。
之前呢?
之前?卫澈偷窥那次?她回忆道:也是顺手抓的。
随手一掷,便能飞针入木,且列成十字花状。这样的功夫,与重门必有渊源。韶九暗悔自己此前大意,抬眸见她懵然无知的表情,不由腹诽。
此番若不是自己拼力相拦,一旦亮招,她在劫难逃。可她若真是清风堂堂主之女,又怎会知晓重门功夫?而老堂主竟放任自己的爱女作了杀手?
这般干净的眼神她从未在杀手脸上见过。
你真的是杀手?这个问题某人先前亦问过,还是在床笫交欢之时。
问题真多。她撇撇嘴,扯下几根茅草于指间缠绕。
有来有往。许你问便不许我问了?
你并未答复我。
星子微烁,慢慢擦过棚顶空隙。韶九悠长叹道:竹筒里是曼陀罗粉。
曼陀罗粉过量可致死,那点微末实不足道,但拿来诬她是杀人疑凶,已绰绰有余。只是这样一来,她亦难独善其身。似乎不合常理
韶九看她将信将疑,满腹思虑溢于言表,又好气又无奈,一时间胸臆隐痛,咳了两声。
你见过哪个杀手被追杀至斯的?
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当场揭破被抓的,大抵是不入流的杀手。然韶九擅使毒,身法亦佳,完全可以杀人于无形。
罢了。随你怎么想。这榆木疙瘩一时半会恐难开窍,左右她也不会怎么。韶九抚着胸口,半睁半阖间有个俊秀少年郎的面容在烟雾中朦胧。
冬青。阿欢身份可疑,那他呢?
你兄长生来便是跛足么?她喃喃道。
自我记事以来便是。阿欢回得坦诚。她疑惑转向神思偏离的韶九,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关联?
她淡淡一笑,略略摆手。
想着抑或可治。她平静道,眼珠缓缓瞟向阿欢,你若救不回你娘亲,该如何自处?
本调息的阿欢气息忽地翻覆。她声音冷厉:没有如果。
还真是天真。人的绵薄之力在时运面前,不堪一击。卫澈坐拥水yin庄,集天下之力,却救不回自己的挚爱。
前一刻他们仍嬉笑着,于园中扑蝶赏花,之后她则亲眼目睹了那场死别。
世事本无常。
来日事定,我去探探你娘亲。许是不愿再见人间离别,韶九开口许诺。
阿欢表情微动,未再有言语。
今夜诸多事体,还待明日好好盘算。韶九思量着,阖眼浅眠。
锦鸡叫声嘹亮,划破苍白天际。卫澈长吁短叹,起身盘膝坐在榻上。
人不在,鸡依旧如此喧闹。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请了这个祖宗入庄。有朝一日,他必要将此鸡褪了鸡毛,大卸八块后煨汤来喝。
又是一声鸡鸣将其思绪拉回。
卫贺!卫贺软甲护胸,提着缨枪脚步声沉沉。
什么时辰了?
回少庄主,卯初。
卯初,两人迟迟未归,莫非事有异?他凝眉沉yin,偏头见卫贺戎装打扮,疑惑道:穿成这样做甚?
主子忘了?小人今早要带庄中壮丁Cao练。
卫澈如梦初醒,他竟浑忘了。
外面可有消息?他转了话题。
卫贺认真思考一番,似是忆起什么,俯身低语:昨日半楼有个姑娘殁了。
卫澈神情倏变,追问道:谁?
似乎是叫涟儿
此等大事,你怎不立时禀报?卫澈很是不悦。
卫贺颇有几分委屈,辩称:前番少庄主教导小人,细琐艳事不该打扰您的清梦
卫澈绷着脸,无言以对。他眼白微翻,掀开薄毯提靴下地。
少庄主守卫匆匆而至。
卫澈方系衣带,不及佩玉便被打断。
冬青在正厅说要见少庄主。
祸不单行。这冬青十有八九是来兴师问罪的。他不动声色,由卫贺替他带上银冠,转头嘱道:吾这便去。
少庄主!卫贺于身后叫住迈步的卫澈。
又怎么?
卫贺神秘兮兮地上前附耳道:他脸色不太好看。
你几时学得察言观色了?卫澈轻哼,那你看看你主子现下的脸色如何?
卫贺偷觑一眼,话至嘴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脸色不好看?他一少庄主,何时还需看他人脸色了?
对冬青,他有着莫名的敌意。他隐约察觉,冬青亦有,尤其是阿欢靠近自己之时。
这个名字蓦地扰乱他平静心绪,他负手深吸口气。熹光微明,踩过草隙灰石砖,他向正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