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一僵:“师父会原谅我的,为了他,我不要这修为了,我只想做他的妻子,陪他一生。”
她恨吗?她恨不得杀了宋霂。
她想问他,但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恍惚中却有人急忙
这是续命阵,为什么这么对我?
而那个人背叛了她,不仅是背叛,而是要她死。
无反顾地去做那扑火飞蛾。
在续命阵里的每一刻都叫她痛不欲生,那个人却悠闲地坐在一旁享受她的痛苦。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从一开始宋霂要的就不是她,而是她的修为,她的命。
宋霂对她温柔体贴,百般呵护,即便损耗修为令她日渐虚弱,她也甘之如饴。
宋霂却在那庭院外,坐在那梨花木椅上依旧神态温柔地看着她,眸底却是一片冷漠,而他的气色却是越来越好。
“不、不用了。娘亲说缘分天定,不喜欢你的人永、永远不会喜欢你。”枝生看着斐孤,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师父早就告诉过她,不要迷恋俗物,不要贪恋红尘,更不要轻信男子的甜言蜜语。
枝生眼巴巴地在对门看,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想她成新娘子了一定很美。
把她扔出去。是宋霂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动听,却刺耳得让她觉得像是一场噩梦。
斐孤与枝生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几乎准备换个目标,直到后来——
这些日子斐孤无数次问询过枝生。
但已经没办法了,她就快死了。
枝生从来都是听她说,也会傻乎乎笑问她喜欢的人什么样子,也会因她叹气同她一起伤心。
“我可以帮你变聪明,和我做交易。”
太恶心了,凡人如此虚伪恶心。
“不、不用了。我、我很开心,我不需要。”
“不、不用了。娘亲说要、要让喜欢的人自由。”
“你在等她?我可以让她天天陪着你,和我做交易罢。”
他令月迟心甘情愿为他奉上修为,可这还远远不够。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要好好地活一次。
斐孤听那最后一句,脸色一下阴沉下来,霎时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枝生眼前。
于是从月迟踏进宋宅的第一天,宋霂要的就是她的命。
婚后不久,宋霂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月迟偶尔来寻枝生玩,枝生却觉得她一天天虚弱起来。
枝生不说话了,又默默地去玩泥巴。
宋家一直以来寻了许多方士,甚至是邪魔歪道的法子他们也不曾放弃,最后从一妖道那儿得了续命之法。
“用我的修为为他续命。”她笑起来,那样明亮的笑容,彼时她满心是宋霂,以为自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你、你要怎么救?”他急急地问。
只是这一次,枝生敏锐地察觉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本就是一场暗含杀意的陷阱。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几乎没了声息。而她满心满眼的那个人像是吸食够猎物鲜血的食人花,神情满足地离开了,临走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把她扔出去。”
月迟眼睛睁大,还未拉到他的衣袍就重重摔在地上。有阵法徐徐展开,月迟意识清醒地感觉自己身体正不断衰老,年轻鲜活的皮肉爬上了无数皱纹,而那为宋霂续命所剩不多的修为也瞬间荡然无存。
入夜,斐孤再度现身问枝生:“她喜欢别人,我可以帮你让她喜欢你,和我做交易罢。”
一个妙龄少女一夜之间却是行将就木。她满头白发,眼睛浑浊不清,皮肤甚至比树皮更为粗糙。月迟扯了扯嘴角,还管什么皮肤,她都快死了。
月迟不久便违背师命偷偷同宋霂成了亲,因她不想声张,成亲那日只稍微布置了一下,院子里挂了红绸,燃了喜烛。
她被家丁随意裹在麻袋里嫌弃地扔了出去,往日里宋家人对她有客气多尊敬,如今就愈显得讽刺。
那她替他死罢。
“那、那你、就、就不再是厉害的道长了吗?”枝生更为着急。
他再也不要当一个日日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秧子,三妻四妾,功名利禄,他都要好好享受一遍。
因为她的痛苦,他能获得生机。
昏暗潮湿的巷子里,她快要无法呼吸,认命地缓缓闭上眼睛。
“你……!”她几乎说不出话,声音嘶哑苍老。
很快,在阴历月圆那日,月迟一无所知地饮下宋霂亲手捧来的茶,而后命阵一开,她不受控制地倒下,还习惯性往宋霂身上靠,但这位向来待她温柔体贴的夫君错身从容地退后一步。
“要寻一位道行颇深、年龄相仿的女子为少爷续命,贫道会在宅院之内布好阵法,待阴历月圆之时,将此药给她服下,少爷便可痊愈,因那女子的修为,或许还可延年益寿。”
她不听,她以为遇见了良人。
至于月迟,她不是甘愿为他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