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和那个男人则由几名警员陪着坐上了去往医院的救护车。
急症值班医生大半夜收了这么个大单,忙得团团转,又是给余白缝针又是给人开单子做ct。
直到局部麻醉的药推进身体里,余白颤抖的手才慢慢平息下来。
回忆起方才惊险,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像是拔除了扎根在心里多年的杂草,疼痛惊惧之余,竟有些隐秘的畅快。
“好了,别沾水,三天换一次药,两周之后拆线。”医生系紧纱布脱下手套,又朝他身后喊道,“你过来,我看看片子。”
两个警员押着那男人上前,余白起身时扫过医生电脑上的检查单。
也姓许?余白蹙眉,他跟姓许的这么有缘?
如此想着,他不由多看了那男人两眼,竟觉得轮廓五官隐约有些熟悉。
回到派出所,伤口还在胀痛,余白坐在唐律师身旁,一边听他和警察说明情况,时而补充两句细节,心中却不由隐隐担忧起许明昱来。
他们还没找到切实的证据都这么凶险,那亲自面对董蕙的许明昱怕是会更加麻烦。
忽而又一名警察推门而入,问道:“你们和那位目击证人是什么关系?”
余白一愣:“不认识……哦,我之前遇到过他一次,他的猫钻到我车底下了。”
警察道:“有点麻烦,刚刚我们询问证词的时候,发现他始终不愿意告知身份,就比对了一下指纹,结果显示这个人是个在逃多年的嫌疑人。”
“嫌疑人?”唐律师蹙眉,“叫什么名字?”
警察:“刘慎,他涉及一件过失致人死亡的案子,至今在逃,所以他的证词需要再核查一下。”
“刘慎?他是刘慎?”唐律师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不敢相信似的重复问道。
警察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怎么?你知道他?”
唐律师按下激动,用尽量专业的态度道:“我就是那件过失致人死亡案的死者家属。”
都说千里追凶,才能真相大白,可这多年遍寻不得的凶手竟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还以如此戏剧的巧合出现,倒真得叹一句命运弄人了。
至此,该落网的都落了网,这场横跨十年的纷杂恩怨终于该走到收尾的阶段,余白目送唐律师跟着那位警察一齐走远,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放松下来。
他靠着椅背摸出手机,点开许明昱的号码打算报个平安,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请问今晚那个持刀划伤我的人,身份确定了吗?”
“那个人啊,他身份很明确,而且有前科,但他否认了杀人意图,只说是吓唬吓唬教训一下。”
余白闻言心头一紧,姓许,且有前科……
他将将放下的心顿时又狂跳起来,急问道:“他还有没有家属?”
“家属?”警察顿了顿,翻着资料,“倒是有个儿子,入狱之后送进福利院,已经被领养了——你们刚刚不是说不认识吗?”
余白紧捏着的手机滑落了下去。
河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而这点水花,在董蕙拽着许明昱落进水里的瞬间便被淹没了。
许明昱只来得及看清手机屏幕闪烁的来电显示上有一个爱心图标,整个人就如同那朵被淹没的浪花一般淹没在刺骨的河水中。
电子设备承受不住高处坠落的冲击,落水后彻底哑火,许明昱的意识却不肯罢休,每每他的rou体被迫陷入昏迷,意识总会跳出来作两下妖。
这回许明昱想起的,是那个说话粗声粗气的男人,许明昱已经记不得他的模样了,印象里,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很酒气和廉价香烟混合的难闻气味。
而随着这个男人到来的,还有刺耳的尖叫和无止尽的怒骂。
许明昱不喜欢他,甚至于极度厌恶,可他还那么小,既无法选择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更无法反抗这如同大山一样的恶魔,唯一能做的只有习惯和隐藏。
他照例躲进角落捂住耳朵,祈祷着那两个疯子不要发现自己,不要把他从这世上唯一一处安全地拖出去,承受那尖利的指甲和坚硬的皮鞋。
但这次开门的却是董蕙,许明昱抬起头,看见那个女人面具一样的微笑,她的嘴角高高吊起,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像是要将他一口吞下。
许明昱下意识后退与这个怪物拉开距离,可刚抬起脚便被坚硬的墙壁挡住,他转头看去,见原本所处的角落已经变成了别墅二楼那个狭窄逼仄的小房间。
再回过头,发现董蕙的身后还有许多黑影在不停靠近,有些吊着长长的舌头,有些没有脸,有些眼睛突出五官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