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渐渐散去余晖,白柏大道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沿着公路慢慢往前走,越走越远,在暮色里缩成两道淡淡的黑影。
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一条长路直直伸向天地的尽头,漫野全是青草。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零零踩着路面的白色标线,一步一步跟着线条往前走,眼里盛满雀跃,还有对这片陌生旷野满心的向往。
“哥哥,我们最后会走到什么地方去呀?”
“哥哥,你见过这么大的草原吗,这里真好看。”
“以前你有来过这里吗?”
一路上,零零叽叽喳喳,总有说不完的话。
陈弃话不多,零零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可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她往前走一步,他便跟着一步;她笑起来的时候,他眼底也会悄悄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些沉重的过往、所有辗转的苦难,好像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暂时被抛在了身后。这一刻,他们只活在当下,简单地感受着片刻的安稳与幸福。
黑夜将至,前路漫漫,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暮色里赶路,心底并没有多少慌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大路忽然一分为二。零零停下脚步,望着两条岔路,一时不知该往哪一边走。
这时,左边的路上,缓缓走来一个头戴斗笠的老人,正牵着一架开篷破旧的马车。
马车上坐着一个抱着大西瓜的女人,一身黑西装西裤,戴着眼镜,中分低马尾梳得一丝不苟,满脸难掩的疲惫。
当她远远看见路上的两个孩子时,神色猛地一震,立刻出声喊道老人。
“马师傅,先停一下,请等等!”
名叫马师傅的老人抬眼望向零零与陈弃,神色茫然,并不想停下,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驱赶的意味。
这份敌意,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弃立刻上前一步,侧身将零零护在了身后,零零只敢从他的后背边,悄悄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望着马车那边。
见马车没有停下,女人的神情严肃,语气郑重。
“马师傅,请遵从我的要求,现在停下。”
马师傅无可奈何,只好勒住马车,口音古怪地低声劝道:“池老师,别耽搁太久,您快要迟到了。”
“我心里有数。”
女人抱着西瓜,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身规整的装束,自带一股温和的师长气质,让只有十几岁的两个少年,恍惚间真的生出一种面对老师的错觉,陈弃也不由得微微怔忡。
“小朋友,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她率先开口问道。
零零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好感,却依旧藏在陈弃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声回话。
“我们……我们是出来走走的。”
“出来走走,怎么弄得满身尘土,衣裳都破了?”
零零犹豫了一瞬,反问她:“那姐姐,你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是要去哪里呀?”
女人不想透露自己的来路,索性岔开了话题。看见两个孩子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伤痕,她心底生出一阵恻隐。她必须提醒他们,千万不要走上自己来时的那条路。至于另一条岔路通往何处,她无从知晓,但至少,那会是一条相对安全的选择。
她怀里抱着的西瓜,是她从那条路拿来的唯一念想,也是她最爱吃食物。短暂思索过后,她决定把它留给他们。
她能感受到马师傅焦急的催促,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细问,走上前,将沉甸甸的西瓜递到陈弃手中。
“你们拿着西瓜,往另外一条路走,千万不要走我过来的那边。我时间很紧,必须要继续赶路了,我不是坏人,你们不用怕。等到遇见有人的地方,就拜托大人,送你们回家。我也要赶回属于我的地方,再见了,孩子们。”
她的目光早就注意到零零脸颊的印记,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教书多年、见惯少年莽撞的沉稳,一身规整的西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为人师长的端正感,神色严肃又恳切,开口叮嘱:
“对了,还是小孩子别为了追赶新鲜时髦,随便在脸上纹东西,你看看你……”
“池老师,该走了。”马师傅古怪的口音再次传来,打断了她还要往下说的叮嘱。如果是没人拦着,她还会絮絮叨叨,说出更多的话。
女人只好作罢,匆匆回到马车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遥遥喊着。
“记得往另一边走,早点回家。”
马车轱辘转动,渐渐远去。
等到人影彻底消失在道路远处,零零才慢慢从陈弃身后走出来,和他并肩站在原地,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岔路口,仿佛刚刚那一场相遇,只是暮色之中一场虚幻的梦。
陈弃掂了掂怀里沉重的西瓜,同样有些茫然。一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一个突如其来的馈赠,就这样落在了他们漂泊的路上。
零零侧过头,小声问他。
“哥哥,刚刚那个人,是来帮我们的吗?”
陈弃缓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