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要见的人在东柏堂,那里没有让他烦躁的意外,只有一个等他归来的人。
燕氏是在那之前的事。他不必向她解释这些,但他自己知道,他是想对那句话负责的——不是对燕氏,是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父王!”高孝琬第一个窜起来,手肘撞在案几上,青瓷食盏晃了晃,险些翻倒。高孝瑜眼疾手快替他按住,无奈地瞥他一眼:“你慢些,慌什么。”高孝瓘微微欠身,声音软和:“父王安。”
一丝烦躁从心底窜上来。他最厌恶这种不受掌控的意外。
高澄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郑重。
然后阖上眼,唇边浮起一丝甜甜的弧度,她信了。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轻轻应了一声。
东柏堂内,暖炉燃得正旺。元玉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的边缘,抬眼望向门口。水已经温了两遍。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情感上他不愿让这件事触碰到真正重要的地方。
但他面上什么也没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的雪不大:“不必声张。你派人好生照看,别出岔子。”
至于王府里那些高澄不愿触碰的事,他暂时也不想去想。
高澄给身边幼子各盛了一碗胡羹,语气沉缓温和:“孤明日要南巡洛阳处理军务,你们几个要勤勉功课,都乖乖听母妃的话。”元仲华握着玉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在晋阳曾对元玉仪说过“以后不会了”,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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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飞雪未歇,烛火在纱帐上投下两道交迭的影,随风摇曳。
她指尖一颤。故乡的名字蓦然砸进耳中,先于思绪抵达的是心跳,像要把这些年的沉默都敲碎。她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阿惠。”声音在发抖,不是哭,是太突然了。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臣妾饭后便让人收拾随行衣物,如今春寒料峭——”
高澄解下朝服在主位落座,扫了一眼案上,眉宇微蹙:“怎么只备了这些?传两杯酪浆,再添一份鹿炙。”元仲华轻轻拍着怀里蜷着的高贞言,柔声道:“孩子们早饿了,却执意要等夫君回来才肯开席。”
“这次南巡,把你带在身边,亲眼看着,我才能安心。”
高澄打断她:“不必了。一应物件自有安排。孤不在的日子,你安心照顾孩子们便是。”元仲华垂下眼,将筷尖轻轻搁在盘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他沉默了一息,不是心虚,是在消化这桩意外。他不欠任何人解释,也用不着向谁交代,可此刻他忽然尝到一丝极少出现的情绪——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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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烛火被罗帐遮得朦胧昏暖。高澄俯身,微凉的唇轻轻吻过她的眉峰,蹭过眼睫,顺着鼻尖流连,最后覆上她的唇,辗转厮磨。帐内暖光流淌,她莹白的肌肤已染上一层浅浅绯色。
他稍抬身,在她耳边开口,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玉仪,过阵子我带你去洛阳。”
脚步声响起,她立刻起身迎上去。高澄见她眼底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处理完府里的琐事,便立刻过来了。”她拉着他坐下,将温好的茶递到他手里。他接过茶盏,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高孝琬当即一掷筷子,委屈地撇嘴:“父王又要出远门?是真去洛阳?还是又躲去东柏堂诓我们的?”
高澄想起来了——那个他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事后连脸都记不清的侍妾。
高澄哭笑不得,屈指弹了他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廊下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大步踏过积雪,将这件事暂时锁进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在她耳畔低低地说,等南巡归来,便许她安稳。她没有问“安稳”是什么,他也没解释,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收紧手臂,把她箍进怀里。他说有他在,没人敢再让她受委屈;他说带她回洛阳,陪她看看,也陪她放下。她抬眸望他,烛火摇曳的碎光在他眼底明灭不定。“阿惠,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她问的不是洛阳,是以后。
她把这两个字放进心里——玉弓、兔儿灯、他在廊下替她拂去发间落雪的手指。
这天,高澄下朝回府,刚踏入正堂,暖融融的饭香与孩童的嬉闹声便扑面而来。他脚步顿了一下,肩头绷了一整日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长案上已摆满炖得酥烂的胡羹、腌渍入味的菘菜与蜜渍果脯,几个孩子早已等得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