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是执事们处理文书的机要之地。
温行领着元晏走进侧厅。代理管事是个留着山羊须的中年修士,正在伏案书写。
他抬头看到温行,立刻放下笔,换上一副热络笑脸:&ot;温师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ot;
&ot;来办入册。&ot;温行笑着侧身,将身后的元晏让了出来,&ot;这是师娘,元晏。&ot;
那人看到元晏,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元晏不用想也知道,清虚峰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卢管事失踪的事。
而她这个头号嫌疑人,现在正没事人一样站在他面前,他此刻心里必定十分忌惮。
代理管事的确是这样想的。他犹豫着,慢吞吞地起身行礼,想彰显出清虚峰的风范。
但他转念一想,若非卢管事出事,自己这个万年副手,又哪有机会暂时顶替这个肥差?想通此节,他对元晏便又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热情,还殷勤地搬了把椅子请元晏坐下。
他从架上取出一本厚册,请元晏拿出宗门令牌,将二者并在一起,手中掐诀道:&ot;仙子只需滴一滴血于令牌之上,与名册气机相连,这入册手续便算是成了。&ot;
元晏正要咬破食指,温行忽然开口:&ot;师娘且慢。&ot;
他从袖中取出一Jing巧木盒:&ot;让弟子代劳吧。用银针挑个小口,既不疼,也不会留疤。&ot;
说着,他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指尖灵光闪过,将银针净化。
元晏抬眼,温行正低头凝望着她。
一双潋滟桃花眼里盛满关切,连眼角泪痣都染上一层淡淡忧色,仿佛真的担心她会因为这点小伤而遭罪。
不过滴血而已,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么?
元晏心里嘀咕,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拂他的好意:&ot;那就麻烦二徒儿了。&ot;
温行轻轻托住她的手,银针极快极轻地一挑,元晏果然没感觉到疼。
一滴血珠自她指尖滚落,渗进令牌。令牌上金光流转,随后化作流光没入一旁名册。纸页无风自动,最终停在一页空白处,&ot;元晏&ot;二字自行浮现,金光熠熠。
元晏的信息,正式录入天玄宗名册。
温行迅速拿起丝帕,轻轻按住她的指尖。
&ot;很快就好。&ot;
片刻后,温行松开手,笑道:&ot;好了,师娘您看,伤口已经看不到了。&ot;
元晏看了看,确实,伤口已经愈合,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染了她血迹的丝帕与银针,也被温行极自然地收回袖中。
管事将令牌恭敬递还元晏:&ot;仙子日后可凭此牌接取任务,出入宗门各处和藏书阁前三层。&ot;
元晏道谢后,接回令牌,重新系在腰间,心中不禁泛起嘲弄。
人活一世,无论仙凡,似乎总需要各种标记来定义自己。好像没了这些死物,这个人就不复存在了似的。
&ot;手续已毕,师娘还想去哪里?&ot;温行问道。
元晏当然想去藏书阁,但自己权限有限,核心记录根本碰不到,去也是白去。
元晏下意识摩挲着腰间令牌,忽然触到一片温润。
是云澈雕的那块小兔子玉牌。
云澈……他正在归灵峰闭关吧。
&ot;若是师娘暂无他事,不如去归灵峰看看?那里天池景致极好,尤其是日落时分,云霞映水,金光碎波,算得上天玄宗一绝。&ot;温行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轻声提议,&ot;不知师娘可有雅兴,同去一观?&ot;
师尊闭关的洞府也在附近,虽不能近前,远远看一眼也好。
当然,这句话他不会说。但元晏能听出来。
她果断摇头,拒绝了这份邀请。
温行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转瞬即逝。
他明明是顺着她的心意来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努力维持着笑意,眼睫半垂:&ot;是弟子考虑不周。归灵峰虽景致不错,但毕竟是闭关重地,不便打扰。&ot;
元晏笑了笑,没解释原因。
她只是觉得,温行今天过于讨好她了。
每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贴心至极。
他们昨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这份殷勤,未免有些过了头。
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
元晏转而笑道:&ot;倒是想起件事。之前景澜提过,你对小说杂家颇有心得?&ot;
温行怔怔地点头,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那声&ot;嗯&ot;卡在喉间,没能立刻接上。
他勉强回神,迅速含上温柔的笑:&ot;师兄那是变着法儿说我不务正业呢。不过弟子确实喜欢收集些闲书,师娘想看?&ot;
&ot;我想看点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