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又听话地调低了一点。
贝琪叹了口气,忍不住点播她的金属脑袋:“哭成你这个样子简直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谁这么哭都不好看。”
“那我……该怎么哭?”机器人十分受教地问。
目光在机器人种满银色发丝的头顶扫过,贝琪又叹了口气。
好吧,现在是银发脑袋了。
贝琪招了招手,机器人立刻拉近了距离,乖得像个银色毛发的大狗狗。
“词库里形容哭得好看都是美人含泪,所以眼中蓄满了泪,要掉不掉的那么滑落一滴才好看,星际网上应该有很多类似的视频才对。”贝琪似模似样地解读,揉了揉机器人在她睡着时更换的银色头发,手感意外地好,柔软顺滑得像丝线一样。
贝琪捧起希尔过于完美的脸仔细端详,她要收回之前说的话,即使希尔的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夺眶而出,可是这张脸太过符合她的审美,挂着面条宽的泪也还是符合。
红彤彤的眼睛和鼻头看起来格外漂亮,也格外人性化。
美人含泪不适合,梨花带雨却正合适。
主人的建议希尔绝对听得进去,认真记录下主人的喜好,希尔果断把满脸的泪擦掉,升高体表温度,让脸上的皮肤快速干燥。
之后,机器人按照主人的建议让紫色的眼睛蓄满泪水,要掉不掉地盯着他的主人。
“这是我用了好久好久才模拟出来的,银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还有温柔的声线,为什么主人不喜欢?!主人说出来,我改!”机器人问得格外认真,也格外执拗。
旁观了全部过程的贝琪:“……”
“好看是好看,可是不习惯。”贝琪屈指敲了敲机器人的头顶,加重了语气,“习惯了那颗金属脑袋,习惯了敲起来’叮叮叮叮叮’地响声,猛然换成这样谁都会不习惯吧。”
希尔向来听话,贝琪以为这样说,机器人就能改回来,事情却出乎贝琪意料。
“可是……”
机器人抿了抿唇,罕见地坚持:“不这样没法成为主人的伴侣机器人啊!”
贝琪敲头的手顿了顿,脸上淡定的表情险些裂了。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僵硬地问:“伴侣机器人……是什么意思?”
“主人已经十八岁了,所以我夜里加载了伴侣机器人程序!”紫色的眼睛眨了眨,轻轻眨落一滴泪,顺着脸颊弧度优美地滚落。
贝琪:“……”
真是能耐了,还现学现用上了。
不过凭良心说,如果没有前面那些搞笑的铺垫,希尔后半截的表现堪称经典。
“从今天起我就是主人的伴侣机器人了!主人喜不喜欢?我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机器人凑近了些。
贝琪嘴角抽了抽,伸手推开机器人崭新的脸,将他拒于一臂之外。
“不喜欢。”
“麻烦。”
“我想要昨天的希尔,不会莫名其妙地凑上来。”
“快点恢复正常!”
“你本来就是我的机器人,把自己再送一次给我有什么意义?”
“再说……”
贝琪目光向下一瞥,毫不留情地点破:“你现在根本没有作案工具吧。”
希尔连忙为自己申辩:“那是因为主人刚满十八岁,我昨天夜里才加载了伴侣机器人程序,还没来得及定制。”
“禁止。”贝琪不留情面地下令。
“怎么可以这样……”希尔欲哭无泪。
“就这样定了!”
希尔:“……”
不是没有试图从其他角度接近,却始终不能突破防线,身为守卫机器人,虽然一直更换可以买到的最先进的部件,可是身体的反应能力却始终被主人远远抛在后面,希尔只能不甘心地放弃。
失落地坐在地板上,机器人的眼泪一滴一滴间隔着落下来,努力保持“美人落泪”的频率,希尔不知所措地拽住贝琪一片衣角:“可……可是……”
贝琪叹了口气,耐下心来:“可是什么?”
希尔目露绝望:“伴侣机器人程序没法删除,我的行为逻辑已经替换了,我……我想要靠近主人!”
贝琪:“……”
看着希尔蠢蠢欲动,缓缓前倾的上身,贝琪忽然觉得“靠近”这个说法似乎委婉了点。
最初希尔只是个守卫机器人,是贝琪硬给希尔加载了保姆机器人程序,虽然希尔并未因此崩溃,不过也因此无法轻易卸载添加程序,他的程序一直维持着一种不稳定的平衡,贸然打破希尔或许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说不定。
如希尔所说,为了兼容他已经把保姆机器人的某些行为逻辑删掉了,替换成伴侣机器人的……
维修的时候不觉得,希尔大笔支出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贝琪第一次觉得这个陪伴她多年的机器人有点棘手。
不,是十分棘手。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