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 贝琪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以为自己只是机器人漫长生命的一段, 现在希尔却告诉她, 她是他生命的全部。
希尔仍旧无事人一般云淡风轻, 仿佛没有察觉刚才他究竟说了什么, 又给她带来多大压力。
她不需要一个随她而死的人, 更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就背负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哪怕希尔只是个AI。
这分明是威胁, 是逼迫。贝琪从未想到机器人竟然也会用这招。
比起被威胁着在一起, 在她死后希尔删除和她相关的一切,贝琪似乎也能接受了。
心慢慢沉了下去,贝琪的心有点疼。
说不清是为了希尔, 还是为了她自己。
贝琪荒谬地发现,她竟然有些不舍。
“为什么?”
最终,贝琪问, 只是声音有些淡。
“主人以为我在用我的性命当做赌注威胁你,对不对?”质问般的话语,机器人却用温柔的声线平静地陈述。
希尔仿佛确认了什么,灿烂地笑了。
他的主人会妥协, 会蛰伏,会审时度势,却从来不会任人左右她的意志,更讨厌被胁迫。
如果主人不在乎,根本不会问为什么给他解释的机会,换在早些时候自己说出这些话,比如在进入D-136号行星之前,主人大概会冷淡地瞥他一眼,之后不屑地抽身离去。
可是现在,他仍在她怀中,他的手臂仍旧抱着他的主人。
他能留住她不是因为他用足了力气,只是因为主人不忍心伤了他。
哪怕他只是个AI,可以屏蔽痛苦,可以毫无障碍地更换无数具义体,主人仍旧不忍心伤了他。
被兴奋剂强化过的身体,需要足够小心才能不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主人大概苦恼极了。
想到这些,希尔仿佛吃了蜜,甜蜜的感觉直接流淌进心底。
贝琪不知道希尔在想什么,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我不想做任何让主人厌烦的事,可是这件事的控制权不在我手里。”
机器人似乎苦恼地皱起眉。
女人英挺的眉也跟着皱了起来,艳红的唇抿了抿才问:“……什么意思?”
“主人从来没有查过关于人格化人造人的详细由来。”希尔语气笃定,机器人时时刻刻在主人身边,主人使用光脑登录星际网的时候更无法避开他。
或者说,正因如此,他的主人才没有仔细查过人格化人造人。
“唔。”贝琪应了一声,她的确没有查过,总觉得在希尔面前检索人格化人造人的资料有些别扭。
她对人格化人造人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希尔,再有就是和战士交谈时获得的只言片语,碎片化的信息让贝琪无法清晰地认知人格化人造人究竟是什么。
“主人没有调查过所以主人不知道,至今为止人类世界一共出现过13个人格化人造人。”
贝琪愣了愣,一共出现过13个人格化人造人,可是现在担任联邦执政官的人格化人造人才7个,剩下的6个呢?到哪去了?
是不是……消失了?
这个想法出现在贝琪脑中,可是……为什么AI也会消失,他们应该是永恒地存在于星际网里才对。
在此之前,贝琪一直以为AI的生命没有限制,现在看来,一直以来她都被来自地球的陈旧观念误导了,6个人格化人造人消失了,那些人格化人造人总不可能都像希尔一样选择自杀……
贝琪顿了顿,忽然发觉也许自己想岔了。
希尔所说的虽然消失,所指并不是自杀。
如果希尔能够自己选择结束生命,那么她也可以命令希尔,让他无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希尔是她的AI,她的指令理应被列入最高优先级,甚至在希尔自身的意志之上。
“如主人所想,构成那六个人格化人造人的程序已经崩溃,彻底在星际网里消失了。”希尔在她脖颈边亲昵地蹭了蹭。
权限限制,这已是他亲密的极限。
深深吸了口气,直到于她的味道格外清晰地出现在传感器中,希尔才终于满足了,续了动力似的继续说道:“人类由一个个矛盾又复杂的个体组成,我们之所以被称为人格化人造人,只是因为我们被人类认定拥有人格。比起普通AI,人格化人造人更像人类,对人、对事、对自己的认知具有倾向性和稳定性。不像普通AI只能类比,利用既往的事例从相似性上进行判断。有时候失之毫厘便谬以千里,普通AI只能按照预设的指令工作,使用起来有许多限制,不像人格化人造人可以协助人类处理更复杂的问题,包括许多让人类自身都头疼的lun理难题。”
贝琪的心脏急速跳动,身|体|躁|动,却因为抱着冰冰凉的某人仍能静下心来,耐心听希尔说话。
希尔用衣袖仔细擦拭她鬓边的汗,将体温又调低了一些,试图让她更舒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