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ainai是北方姑娘,她时常拉着元嘉的手跟他说北方的事。
&&&&每当这时,元嘉的脑海里就会浮现一个画面,他仿佛能看到年轻时的nainai,是一个穿着碎花短衫的美丽姑娘,小麦色的肌肤健康充满活力,她背着锄头走在麦地上,风吹起麦浪,也吹起她额前的秀发,露出来一个Jing致的发卡。
&&&&这是爷爷送给她的发卡,只是年轻的姑娘没想到,她会因为一个发卡,离开了一路长大的北方,跟着爷爷来到了南方,有了自己的家庭,并为此Cao劳一生。
&&&&发卡依旧留着,藏在她房间里的梳妆木盒中。
&&&&她时常会打开梳妆盒看看,看着里面Jing巧的物件,只是时光不仅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同样在这些物件上留下了锈斑。
&&&&梳妆台上还留着那张多年前的黑白照片,早已模糊,是nainai和爷爷的合影,跟那个年代的人一样,照相伴随着一种仪式感,两人拘谨的双手无处安放,看着镜头留下来这份珍贵的影像。
&&&&nainai拿起发卡,铜制的金色发卡模糊地映照她苍老的脸庞。
&&&&她似乎在跟身边的元嘉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等我死了的时候,我想回去看看,想再遇到你爷爷……”
&&&&元嘉眼睛发红,握着她干瘦的手,轻轻将发卡拿下,放回梳妆盒中。
&&&&“nainai你又说胡话了……”
&&&&……
&&&&老人真的能感受到自己的死期的。
&&&&工作依旧忙碌,元嘉心里总是牵挂,爷爷离世的早,他印象不深,nainai则陪伴了他一整个童年。
&&&&半年后的一天夜晚,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nainai病危住院了,元嘉连夜赶回老家,医院招牌亮着的红灯有些刺眼,像钉子一样牢牢地刺在心头上。
&&&&“我没事……”
&&&&nainai还来安慰他,嘴巴艰难地张了张,道:“回去上班吧……你身后一大家子呢……”
&&&&从前在她膝下玩闹的孩童也已经成家了,她没有悲伤,只觉得欣慰。
&&&&“nainai……”
&&&&元嘉听着她的话,他还能忍住情绪。
&&&&可是当他看到她鸠形鹄面的样子,握住她打着吊水冰凉干瘦的手掌时,一种没由来的悲伤立刻席卷了身心,他好像变回了童年那个受了委屈的孩童,没出息地伏在她床边哭了起来。
&&&&这一天,元嘉能感觉到,这可能就是他和nainai最后的相处了。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在病床前伺候了一周,像从前她做的事那样,喂她吃饭喝水,只是很多东西她已经吃不下去了。
&&&&以前不屑一顾的偏方、小药,元嘉发了疯似的在寻找,万一有用呢……
&&&&病房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闻起来像是往事燃烧后的灰烬一样,刺痛着肺部,元嘉从未这样难受过。
&&&&“等我死了的时候,我想回去看看,想再遇到你爷爷……”
&&&&nainai又说了这句话,她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有时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看床边的儿子、孙子。
&&&&元嘉能看到她虚弱的灵魂,他慌张地想把她抓紧,却从她浑浊的双眼里看到了遥远的北方,以及那个带她来南方的身影。
&&&&……
&&&&nainai走了,回去了她的北方。
&&&&巨大的悲痛让元嘉走不出来,时常上班过程中,想起她的容貌,想起手中最后那点余温,他就从办公室跑出去,跑到无人的昏暗楼梯间里,靠着墙蹲下来哭泣。
&&&&她应该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得好吧,有麦田,有喜鹊,有蜻蜓,还有在田边那头朝她挥手的青年。
&&&&时常元嘉也会在梦里见到她,跟她说着话,说着心中的不舍和思念。
&&&&像是执拗的少年在做困兽之斗。
&&&&这种状态元嘉整整持续了半年之久,直到他不去回避。
&&&&他选择永远地记住这份悲伤,因为他怀念的人在其中。
&&&&刻骨之思。
&&&&元嘉明白,逝去的人已经无法再拥有,除了回忆里的音容笑貌,甚至连再触碰她一下都无法做到。
&&&&如果……
&&&&如果能够在每次欢聚和告别的时间里,每次都能握住她的手,再多看她一眼,再多陪她说一句话,再仔细地倾听,再多感受一分,就能多拥有这温暖一瞬间。
&&&&“我曾经被你爱着,我也深深地爱着你,也不知梦里你来见我要走多远的路……”
&&&&“nainai,感谢有你陪伴的日子。”
&&&&“我深爱这段日子,我接受所有,包括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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