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跟孙女吵架,心里多折磨啊。哪个老人不想看到家人和和睦睦的?”
安秀云这才战战兢兢地接过安珏手里的毛巾:“我来吧。”
之前进出icu,面对放弃治疗同意书,甚至于绝望地请求eo治疗,都没有将安珏被击垮。
可这点买褥疮贴的小变故,却是毁天灭地的。
她再也受不了,再也待不下去。
跑出病房,一路跑出院区、家属院,曾经来过的篮球场……直到再也跑不动,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鞋子早也蹬掉,她无助得没有办法,捂住脸,泣不成声。
从前两方学生针锋相对的地方,也不知是否因为这几天总在大雨,一个人也没有。
她的痛苦是自己的,嚎啕也是自己的,连丢脸都没人看。
从没这么切身体会过人去楼空,人走茶凉。
当时为什么要和袭野吵架呢?
他还在这里的时候,她如果能更耐心、对他更好些就好了。
安珏有千千万万个后悔,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哭完了,她擦干脸,还是要回去面对。
谁知更让她难过的还在后头。
七月下旬,奶奶逐渐恢复语言,八月中旬,也恢复了基础行动能力。
安珏回了小东巷,把用过的钢琴教材成捆打包好,低价卖给初学者。
可几十斤重的东西提到别人家,对方又说太贵,不想要了。压价压了半天,安珏还是选择妥协。
当她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回到病房,却撞见奶奶和姑姑正在商量怎么能把俞承斌的赌债填平,再劝安珏签署谅解同意书,尽量给俞承斌减刑。
安珏二话不说上前撕毁了打印好的谅解书,双手因为搬运重物颤抖不止:“干什么,你们又瞒着我在干什么?奶奶,谁把你害成这样,不把我逼疯你们不罢休是不是?”
安秀云无助地靠着医用隔帘,不敢看安珏。
奶奶已经看不见了,摸索很久才摸到安珏的手,抖得和她一样厉害:“玉玉,你不要、不要激动。我们好好商量,你姑姑和你表哥……”
安珏曾想着,只要奶奶醒来,她什么都愿意舍弃。
她会说很多很多抱歉,可现在,她又想索取老人的愧疚:“俞承斌不是我表哥,她也不是我姑姑。你如果也不想当我奶奶了,可以,我签字!”
“你是奶奶的命啊,不要这样说。”奶奶的眼泪淌下来,“这回的事情,奶奶都听姑姑说了,和你表哥没有关系的呀。如果之前,之前没有非要把承斌告进去,那些债主就不会因为找不到他,来家里偷钱,也就不会有火——”
老人自知失言了,不敢再说。
安珏也僵住了,半晌,机械似地扭过头:“所以这事情怪我了,是吧?”
奶奶剧烈咳嗽,急得脸都白了:“奶奶说错话了。怎么可能怪你?玉玉啊,是奶奶说错话……”
安珏竟然笑了声,点头:“是怪我,怪我。”
从前她对俞承斌百般忍让,是错。唯一一次没有忍,结果也还是错。
过去袭野说得真没错,生活里就是有这样多不能用道理解决的问题。
奶奶无意之中的这句话,终于让安珏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
没人知道她失去了什么,知道了也不会感激她的牺牲。人们仿佛只要渡过劫难,就会习惯性地当过程不存在。最好还要过河拆桥——这不已经平安无事了吗?又没人逼你那样做。就算你不做,事情也会好好的!
安珏终于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疯子,她的伟大只面向自己表演,演完还要赶去台下鼓掌。
她几乎恨上了所有人,好是一点儿不沾边,坏又坏得不彻底。
就好像天大的事都还有商榷的余地。
安珏收了笑,拿过挎包,将家里的存折、钥匙,包括今天卖教材换来的两百块,放在病床边:“我走了,东西你收好。”
奶奶紧张起来:“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从今天开始,我没家了。”
老人五内俱焚:“玉玉啊,你不要冲动。承斌的事,我们再商量……玉玉?秀云、秀云你快去追她,快啊!”
安珏没给安秀云追上的机会。
出了医院,她打车去到客运站。在前往嘉海的路上,她数了数包里的东西,不到两千块的压岁钱。在一沓借据面前,渺小得可笑。
她必须在积蓄花光之前,找到谋生的工作。
过去总听人说,高考改变命运。还真是一点没错。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改变法。
但这是独属于她的人生课题,她已经提前交卷,从此不再需要任何人。
她不会倒下,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坚强。
抱着这样的信念,安珏问遍了嘉海市区正规住宿旅店,可不是价格过高,就是出于风险规避,不愿接受单独入住的未成年人。
也是这时候,安珏才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