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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收回匕首，凑近火把细看——
那是一处略为平缓的向阳坡地，有条细小的溪流蜿蜒而过。坡地上，赫然有一小片被精心整理过的农地。
这像是……打算在此长期、稳定生活的人，为自己准备的粮食来源。
脚步轻得像落叶，目光锐利得像鹰。他观察地面的痕跡，倾听风中的气息，分析草木倒伏的方向。一个时辰后，他在东南方向约五十步外，发现了异样。
田垄整齐得像用尺子划过，土壤松软，显然近期才翻动过。上面种的东西——是藷藇和葵菜，长势良好，叶片油绿，明显被细心照料着。旁边还有一小块新翻的地，土里埋着什么种子，刚冒出嫩芽。
火把已灭，月光稀薄如纱。他静静看着那面在夜色中仅剩模糊轮廓的山壁，手轻轻抚上刚才匕首划过的地方。
芻德与刚赶回来的郭楚护着太凰，迅速消失在林间，往离宫方向而去。
然后，玄镜抹去太凰与黑冰卫的足跡，撒上特製药粉消除气息。月光下山林恢復亙古静謐，彷彿从未有人在此驻足。
他蹲下身，与太凰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太凰将军，我明白了。请你先随芻德他们回去，陛下在等你，不可令他过度忧虑。此地……我会留下，暗中察看。」
最后，它低下头，开始温柔而急促地舔舐布娃娃的脸，那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最心爱的宝贝，又急得像想透过这个布偶，触碰到某个真实存在的人。
这绝不是野兽所为。
而太凰，认出了那人的气息。
暗流
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太凰琥珀色的兽瞳深深看了玄镜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不甘，有信任，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彷彿终于有人理解了它无法言说的焦灼。
步伐不再焦躁，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彷彿知晓了某个重大秘密却必须保持沉默的肃穆。
山壁表面，依旧没有划痕，没有碎屑，连一点石粉都没留下。刚才那真实的切割触感，竟像一场集体的幻觉。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农田。只是静静站了片刻，将这里的一切——山壁的位置、农田的方位、周围树木的分布、溪流的走向、乃至风从哪个方向吹来时会带走气味——都烙印在脑海中，像刻进石板般清晰。
然后，它开始发出声音——不再是低吼，而是一连串极轻的、宛如呜咽般的短促鸣叫，音调起伏，像是在诉说。牠一会儿看看布娃娃，一会儿看看山壁，琥珀色的兽瞳里翻涌着急切与哀伤。
住在这面「留不下记号」的诡异山壁附近。
太凰在说：娘亲的气息，在这里。这山壁，有问题。它知道，它感觉得到，但它进不去，也碰不到。
触感是粗糙冰凉的岩石，眼睛看到的，也是粗糙冰凉的岩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暗沉。
有人住在这里。
然后，他开始以山壁为中心，无声地巡查。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带着惊人的重量，缓缓浮现在玄镜心头。
但太凰的焦灼、爪下的无痕、刀锋那真实却不留痕的切割——这些矛盾像无形的丝线，在他冷静如铁的心头，一点点编织出一个惊人却又不敢言说的猜想。
山林恢復了寂静，彷彿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没有立刻离开。
玄镜独自留在原地。
玄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玄镜再次出现在山壁附近。这次，他身边多了一道身影——杨婧。
她是黑冰台中最精锐的女卫之一，身形矫健利落，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短刃。她擅长隐匿、追踪、近身格杀，也是少数知晓「凰女」旧事、并对嬴政与沐曦怀有绝对忠诚的心腹。
它又望了望那面诡异的山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咕嚕，低头将布娃娃重新叼起，小心塞回胸前的皮袋。
「就是此处。」玄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晨风融为一体。他简述了昨夜太凰的异状、山壁无法留下痕跡的诡异、以及那块精心照料的农田。
然后，它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玄镜的膝盖，转身，走向芻德。
玄镜看懂了。
也不是山中偶尔出现的猎户或逃民会费心经营的模样——那些人只会匆匆挖些野菜充飢，不会如此有条理地开垦、种植、灌溉。
它将布娃娃放在地上，正对着那面诡异的山壁。
太凰察觉到他的发现，停下了刨抓。它转头，用湿润的鼻头极轻地拱了拱玄镜握着匕首的手，然后转身，用牙齿小心翼翼地把胸前鹿皮袋里的布娃娃叼了出来。
翌日清晨，山嵐还缠绕在林间未散。
先是走到附近几棵树下，手指在树皮隐蔽处划下几道极浅的刻痕——那些刻痕的排列、深浅、间距，只有他自己读得懂。它们代表着「异常点、需监视、有隐蔽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