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男人缓缓扭动着紧绷的脖颈,暗沉的眸子里,一点一点、杀机毕现。
叶少卿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息都变了。身体本能的惧怕,遏制不住生理性的颤栗。随着男人缓缓步近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往后挪。
男人眸色Yin狠,抽搐着的脸颊上还有几个痘坑。
叶少卿很怂,这一点他知,他爹知,面前这个家伙也知。所以他爹临终前才把自己托付给了他。
叶少卿从小就属于那种又怂又亢的人。正因为怂,所以看到欺压怂货的事情,才格外有共感,只要不是自己的事,第一个冲上前去。结果自然是祸也闯了,钱也赔了。他爹在的时候,还好说,毕竟是自家儿子。
可到他爹死后,“监护人”变成了一毛不拔的霍鸿章,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每次叶少卿没忍住,“见义勇为”之后,霍鸿章都不乐意出钱。掐着腰,弓着肩膀,出钱时手都哆嗦。
叶少卿梗着个脖子,目无“惧”色,硬挺道:“我、我一点也不怕你”虽然说那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因为嘴唇都哆嗦了。
霍鸿章哼哼两声,逞完了威风,拎着人回小洋楼。
一路上,曾经的叶家大少爷,现在的没落户,没少折腾。折腾的自己西装都皱了。也折腾的霍鸿章那身警察局局长的制服,都被抓掉了一侧肩章。
霍鸿章坐在洋汽车里,摸着粗硬的短发,头疼。
看着旁边还在赌气的大少爷可糟心了。
“少卿。”
到了地儿,下属过来开了车门。警服外套大开的局长霍鸿章,一脚先迈出,接着头一低,往外一挪,大手拽着叶家少爷的手臂,就把人拉出来了。
叶少卿不乐意跟他回去。到了警察局门口,霍鸿章怎么拉他,他都不进去。
霍鸿章扶着几天没洗的皱巴巴的警服出了口气,扭头不耐道:“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
那叶家的少爷,是个读书人,不太会跟混不吝的街井流氓打交道。用霍鸿章形容他的话说,那就是整个一飘在天上的人,不知世道是怎么回事。
叶家已经29岁的少爷气的脸庞通红,怒视着霍鸿章。霍鸿章腮帮子里的槽骨动了下,眼神看着人都不对。叶少卿心里怂,面上还装横。霍鸿章心里嗤笑,硬拽着不乐意的人进了警察局的大门。
进了门,立刻有几个警察厅的下属迎了上来,霍鸿章吩咐把人先关在拘留室。等他处理完公务下班时,再领着人一起回去。下属点头应了声好,请叶家少爷去拘留室。
叶少卿腰杆站的笔直,胳膊上挂着西装外套,迈着坚挺的步伐,跟着霍鸿章的下属进了拘留室。
霍鸿章在后面看着叶家少爷一会儿一个样的戏Jing模样,扭头无语。心里想着:我这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一个月单去寻他,都寻了四次了。而局子里积压的公务如山,他每天都焦头烂额的,已经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
那叶家少爷进了拘留室,还让小警察给他叫天香楼的肘子,说自己饿了。不给叫,就要到县长那里投诉警察局虐待良民。
负责看守的小警察不知道怎么办,还得去请示霍鸿章。
到了局长门口敲门进去,霍鸿章正夹着烟抽的一屋子烟雾缭绕的,小警察被呛的咳嗽两声。说明了来意,霍鸿章头也没抬,翻看着积压的卷宗,让他给叶少卿买。钱从账房支。
小警察应了一声出去关上门,里面霍鸿章继续看着卷宗上的案子。沈家当铺跑了一监守自盗的小工,干了不到一个月,工钱都没结,偷的东西是一个玉瓶,两颗珠子。人突然就没了。
而半个月后,在城外的山上,野狗刨食时,刨出了一具腐烂的男尸,已经辨不出模样
合上卷宗,霍鸿章脚伸到桌案上堆积的卷宗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烟雾缭绕中,脸上露出一丝jian佞的笑容。
片刻后,霍大局长摁灭了烟蒂,吩咐手下到前任县长的宅子去一趟,让李家的少爷李坤达前来认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