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了。他這老爹迷信風水也就罷了,現在連張鐵嘴胡謅都當真。
『明月,秦家一門忠烈,爹娘生了你們這輩都是男孩兒,你和你大哥、三弟生的也是男娃兒,你可不知爹多想要個女兒。命中註定沒有女兒,但我總能盼著有個粉雕玉琢的孫女吧。』秦老爺放下手中瓷杯,捻鬚呵呵一笑,眼中充滿期待。
『老頭子是怪我沒替你生女兒囉?』聶氏睨了夫婿一眼,一口金萱入喉,神色淡定,但語氣隱約不善,說:『要不,你納個妾試試啊。』
『哎呀,夫人別惱!我對夫人絕無二心啊。都怪老夫自己不爭氣,夫人別氣惱啊。來,我摸摸,香一個。』秦家老爺見狀,趕緊偎近夫人,一手牽起聶氏的柔荑,嘟嘴就要往她的臉頰上貼去。
『爹、娘,你們別在這裡扎人眼,行嗎?』眼見爹娘也不看場合,親暱過度,秦明月真的有股衝動衝上去一個手刀劈開兩個人的如膠似漆。
『唉唷唷,兒子惱了。好好好,我們正襟危坐。別趕我們啊!』秦老爺睇著秦明月,笑了兩聲,道:『我怎會生了一個這麼怕羞耿直的孩兒呢。』
『還不都怪你聘了那些老學究當先生,教的如風和明月一點情趣都沒有。』聶氏語帶嗔怪地戳戳秦樂文額頭。
『呵呵,那是他們自己打娘胎就帶來的性子,你不看老三似舟就柔情似水,風流倜儻,跟他老爹我一模一樣?』秦樂文握住聶氏的小手,輕輕地在她的手背烙下一吻。
『這是在怪我貞潔烈女不知變通嗎?』聶氏抽回自己的手,挑了眉瞪了夫婿一眼。
『豈敢,豈敢。』秦樂文趕忙陪笑。
『你說鐵嘴張說這胎鐵定是女兒?』聶氏捏開秦樂文不規矩的手,淡淡問道。
說到此事,秦樂文便掩不住興奮之情,樂得叨叨:『是啊!他還說他用他的火眼金睛往天庭一瞧,便瞧見我們家的女娃兒站在梧桐上,準備往人間跳呢!還這女娃兒福報之深啊像那東海,註定一世富貴!你看看,鳳棲梧桐哩,這不是在說咱們家的孫女兒將來肯應鳳冠加身,當上皇后,母儀天下,榮耀秦家嗎?』秦樂文說得喜上眉梢,像是已經看到未來的景象。
『爹,我記得大哥的三兒子出生時,鐵嘴張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秦明月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算命的話能信,天下紅雨,馬生角!這話不知對多少家有孕婦的人家說過了!
聶氏聽秦樂文越說越離譜,狠瞪一眼:『臭老頭,你想想你現在官拜幾品,還想藉著孫兒登高枝?若梅肚裡的孩兒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唉唷,你們別這樣排擠我麼,雖然我好歹官拜正九品校書郎呢。』秦樂文笑了笑不以為意,伸長頸子,往產房探去,甚是期盼。
『九品芝麻綠豆官。』聶氏遮著嘴笑了。她這夫婿做了一輩子的校書郎,不進不退,家裡也安穩,不曉得是不是前些年撞破頭,老了才發這種春秋大夢。
『夫人怎老是這樣擠兌我呢。說了一輩子囉。當校書郎有什麼不好,財來財去沒有我,人頭點地也不會有我,不是平安順意嗎?』秦樂文生平無大志,但求平安過生活,為人豁達,深知為官之道,聽妻子這麼打趣也不生氣。
『與其靠著鐵嘴張那嘴花糊糊的,還不如寄望如風和明月呢。』聶氏笑望今年初春升上從三品國子祭酒的秦明月。今年秦家不知走了什麼好運道,兩個兒子接連獲陛下欽點擢昇,長子秦如風也於前不久高升正三品中書令。
忽而一陣宏亮啼哭聲傳來,婢女雜遝奔進主廳,笑道:『恭喜老爺、夫人、二少爺,二少奶奶平安誕下千金小姐。』
秦樂文喜得站了起來,撫鬚大笑:『誰還敢笑我?哈哈,天佑秦家啊!我終於有個孫女兒了!』
眾人趕忙步向產房,過一會兒,產婆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嬰,施施然地走出來。秦明月抱過女兒,溫柔凝睇。
秦樂文湊上來叫道:『哎呀,我的乖孫女啊,快給爺爺抱抱!』便急急地想搶過女嬰。
『若梅,辛苦你了。孩子要叫什麼?』秦明月輕撫著若梅滿是汗漬的前額,柔聲問道。
此時身後傳來秦樂文的笑聲:『哎呀,小囡囡睜開眼睛了,哎呀,這眼睛跟你娘好像啊,就叫你鳳儀吧,有鳳來儀。將來長大當皇后!』
秦樂文回想著當時的溫馨景況,深深嘆了口氣。
前些日子嫁至秦家的雲秀公主來訪,說到宮中要辦乞巧賽,瞧秦家唯一孫女秦行歌繡意精巧,邀她入宮賽巧。秦明月原是不願,就怕有個萬一行歌真讓皇帝看上,一生得求在皇宮中,便想回絕。但秦樂文嚷著秦行歌年十七有餘,養在深閨人不識,至今未嫁,都是老姑娘了。賽巧正是讓清貴公子瞧瞧他家孫女端麗無雙的好機會。拗到最後老人家在地上打滾耍賴說:『小囡囡名字都不給我取了,連這事也不能讓讓我這老頭子?我再吃又有幾年米?』
眼見秦樂文鬧得厲害,秦明月勉強點頭,殷殷叮囑行歌不許在禁宮亂闖,僅能待在內苑,臉蒙輕紗,容顏不得輕易示人,才讓行歌入宮賽巧。
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