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错乱交织的光阴让人觉得烦闷。人们没法从客观的角度来衡量自己的岁月,就只好按照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度过的岁月,顺手挑选一个顺眼的数字作为自己的年纪——就好像杜尔米挑选【遮兰】启航的日子一样。
&esp;&esp;说到这里,杜尔米停了一下,并且下意识环顾四周。他发觉人们保持着一种敬畏般的沉默。大部分人肯定没听明白,而小部分能够听明白的,又一定觉得他在绕圈子。
&esp;&esp;“一个名字。曾经我在法涅斯王朝覆灭之后的废墟中寻觅遮兰,如今我将在遮兰的襁褓之中为诸位解惑。
&esp;&esp;从奈廷格尔出发之后,杜尔米仅仅经历过一次自己的生日。
&esp;&esp;至于这场会议的第二件重要的事……
&esp;&esp;杜尔米的生日是每一年的最后一个月的第一天。十二月一日。上一次,他是在白橡木号度过了自己十九岁的生日。当时他们尚未抵达西岛,但已经远离了中轴的阴霾。
&esp;&esp;“想象一下。”杜尔米慢慢说,“我们的世界是一个还没有破壳的鸡蛋。外头没有人帮我们,因此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来破壳。我们甚至需要抓紧时间,否则的话,我们很快就要闷死在蛋壳里头了。
&esp;&esp;“因此,让我说的简单一点,我将要打破这个世界的上限。”
&esp;&esp;“我可以承诺的是,不论【遮兰】成败与否,我们的世界都不会经过太复杂的变换。那些更加彻底、更加深入的变革,理应属于人们自己;而我现在只是为了处理神秘侧带来的问题。
&esp;&esp;“我们已经为了这个计划忙碌了很久,诸位之中,有一些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而有一些如今才刚刚知晓。但是,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究竟在做什么,你们还不知道这个计划的名字。
&esp;&esp;“我们面对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一个不存在的敌人。那个敌人是笼罩着我们的空气、是我们头顶的星空、是推动我们走到如今但连自己也将要分崩离析的某种力量。
&esp;&esp;“……真理侧与神秘侧。我们太久地沉浸在神秘侧的传说之中,太久地忽略了真理侧的兴衰。凡人用骨血堆砌了他们的城池,而神秘侧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足够坚实的来历。
&esp;&esp;“最后……”
&esp;&esp;在这个时间点,许多工作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收尾阶段,但凡俗世界的相关事务才刚刚开始。【遮兰】启航的时刻,世界各地必定会发生稀奇古怪的事情,他们需要尽可能削弱这种动荡的影响力,或者控制住相关事件的蔓延。
&esp;&esp;“三百年之后,永世雾墙早已坍塌,谢兰与雾兰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无数的航船在两块大陆之间来回穿梭,文明在碰撞、经济在腾飞。但是,我们也慢慢碰触到了另外一堵‘墙’。
】是结果而非过程,【白日梦】是动力而非目标。
&esp;&esp;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再度默契地鼓掌。日后,这场首次提及“寻星者计划”的演讲将会登上报纸,成为人们心知肚明的一次疯狂冒险——那可能是新世界降临的第一个信号,也可能是一个疯子的梦中呓语。谁知道呢。
&esp;&esp;杜尔米又说:“三百多年前,面对永世雾墙,人们满心绝望,认为自己此生此世就只有可能困在永世雾墙之内的谢兰大陆上,不可能离开土地的庇佑。
&esp;&esp;随后,阿尔弗雷德治世降临了。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时候,杜尔米没能迎来自己的生日。他的生日是深冬。
&esp;&esp;“我称之为,‘寻星者计划’。”
&esp;&esp;杜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些神抬起头,望向他;那些人也一如既往地注视着他。
&esp;&esp;“我必须诚实地说,我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外面是否危险或安逸、拥挤或空旷。但是,任何一段旅程都需要启航的动力。【白日梦】会实现这个梦想——而未来正在等待我们。”
&esp;&esp;人们活着,活在光阴的夹缝之间。比如说,杜尔米可以说自己现在是十八岁、十九岁,或者二十岁;他也可以说自己其实已经四十岁了,人到中年了。
&esp;&esp;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没必要这样捧场。况且,我还需要你们做很多事情呢。”
&esp;&esp;与会者适时地鼓掌。
&esp;&esp;“……我并不能向你们保证,我一定能杀死这个敌人。每一个阶段,哪怕是生活的每一段旅程,人们都会遇到崭新的敌人。但是,我们至少要突破这个敌人的包围圈。
&esp;&esp;在神秘侧阴影的笼罩之下,凡俗意义上的“年龄”显得毫无意义。